渣打员工被捕调查:村官亿元金钱游戏曝光
2012-03-26 23:22 来源: 中国经营报 作者: 李辉 冯雅男 编辑: 阮妍妍

  随着渣打银行上海新天地支行私人银行业务顾问吴伊甸近日因涉嫌包庇窝藏罪被江阴公安局拘捕,2011年底事发的某国有银行支行主管孙锋携巨额非法集资款潜逃国外的事件再度升温。

  《中国经营报》记者在江阴多日调查显示,孙锋的巨额非法集资来源不仅牵涉到当地多位知名企业的老板非法借贷,还牵涉到华西村所在地华士镇下面的龙砂村党委书记赵积娣涉嫌非法挪用集体资金高额放贷。

  村官赵积娣的东窗事发同样在去年12月底,不仅由于孙锋潜逃国外,更源于其擅自挪用公款投资的一家当地企业江阴天华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天华科技”)无力偿还高利贷而破产倒闭,实际控制人冯嗣荣已经被江阴警方控制,其为赵积娣规划的上市蓝图就此夭折。

  一条隐蔽的地下非法融资链条,在江阴市乃至华西村所在的华士镇及其隔壁的村庄,逐渐浮现。

  非法集资资金来源广泛

  从2011年12月28日出国“旅游”至今,孙锋已经滞留海外长达3个月之久,背负在他身上的数亿元非法集资仍然去向未明。

  来自江阴市公安局有关人员透露的信息显示,孙锋此次潜逃国外涉及的资金量约在1.5亿元左右,并没有此前传言的那么大。但这仅是指他通过非法渠道转移出去的资金,在孙锋整个非法集资的过程中,其经手和一度掌握的资金量要超过3亿元。

  和此前发生的多起银行行长携款潜逃不同的是,孙锋并未非法挪用银行的存款从事非法集资和高利贷行为,其所掌握的资金,主要来自江阴当地的大企业老板、华士镇的老板以及一些担保公司等。

  “孙锋在这里也干了近十年,掌握着大量的客户资源,在资金需求方和资金供给方的资源配置上具有独特的优势。”江阴一位熟悉当地金融环境的企业高管向记者表示,这几年经济不景气,大量的中小企业需要融资,但他们根本不可能从银行贷到钱,孙锋就利用这个机会,从事非法的集资和放贷。

  记者还通过数个渠道了解到,孙锋的资金募集对象不仅有企业主,甚至是著名上市公司的负责人,也有部分是政府官员,影响极其恶劣。但是因为涉及人数复杂,政府已经给相关部门施压,严禁透露任何信息。

  “从无锡市政府到江阴市政府,对这个事情都下了封口令,我们已经开会强调过很多次了。”一位当地政府人士告诉记者,所以这事虽然过去几个月了,但是媒体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报道。

  “我一个朋友的家里被骗了几百万元,现在只好先到公安局报案,但是他们不敢声张,只希望尽快破案抓人。”一位江阴当地人士告诉记者,受害者明哲保身的态度也使得此事并没有在当地激起大的波动。

  本报记者试图采访江阴市宣传部相关负责人士,但是均以事情敏感为由拒绝。“出事这么长时间都没媒体发出来,你们来了能写出什么?”江阴市宣传部副部长王建新如是对记者表示。

  祸起投资期货失利

  金主原是村官

  通过当地从事地下融资业务的知情人士,记者了解到,由于这两年经济不景气,江阴融资典当和非法投融资非常发达,利息之高也令人咂舌,一般可到15%,高的可以达到30%甚至40%。

  记者了解到,孙锋非法集资时许诺的利息超过20%。“他借钱的时候都跟别人说是拿去放高利贷,这样别人也容易相信,毕竟行长的资源摆在那里,但实际上这只是他投出去的一部分,大量的资金被他用于炒期货。”一位与孙锋交往甚密的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2011年下半年,孙锋炒期货失败,亏损巨大,导致其资金链断裂,于是他开始筹划“跑路”。

  本报记者掌握的信息显示,孙锋一方面通过渣打银行员工私人银行顾问吴伊甸了解打探地下钱庄事宜,准备把手中资金通过非法渠道转移出境,另一方面,他抵押了自己在江阴的两套房产,开始套现,并筹划出国“旅游”。来自警方的信息显示,上述两套房已经被分别查封。

  记者从江阴市警方内部人士处获悉,孙锋最初的目的国是泰国,但是目前在菲律宾等东南亚几个国家流窜。江阴公安局经侦支队办案人员已经去过菲律宾等国数次,和当地政府接洽,试图找到孙锋,但是均未果。

  目前,相关受害人大多数已经到公安机关报案,相关摸底工作仍在进行之中。警方对吴伊甸的数次询问正是试图摸清楚孙锋转移巨额资金的路径。在3月6日给吴伊甸的拘捕通知书中,警方认为她涉嫌窝藏包庇罪。一位律师告诉记者,这意味着警方怀疑她为孙锋提供了资金外逃的路径甚至中介机构。

  据悉,吴伊甸的未婚夫以及家人目前呆在无锡,新加坡驻上海领事馆已经派人前往无锡了解情况。原籍中国的吴伊甸已经入籍新加坡。

  在江阴当地调查中,记者获悉,孙锋集资中相当一部分资金来自一个担保公司,而该担保公司背后最大的资金来源则是江阴市华士镇龙砂村党委书记赵积娣。龙砂村和著名的华西村紧邻在一起。

  “赵积娣的东窗事发和孙锋携款潜逃有很大关系,借给他的资金高达千万元,她的资金链一下子断了。”一位接近华士镇政府领导的当地企业高管告诉记者。关于龙砂村涉嫌参与孙锋非法集资事件也得到江阴市公安局内部人士的确认。

  “赵积娣通过这个担保公司把龙砂村的集体资产挪出去放高利贷,赚取的利息归她自己所有。”一位龙砂村当地的知情人士告诉记者,这个过程长达两三年。

  经过记者奔赴当地调查,来自华士镇政府和龙砂村内部的知情人士告诉记者,从2009年开始,赵积娣陆续投入高利贷的资金高达亿元,其中私自挪用村集体资金总额约在5000万元,此外还向村镇等周围企业家甚至一些政府官员募集了数千万元资金。

  除了投资给孙锋之外,赵积娣投入金额最大的一家公司是同样位于华士镇上的天华科技,金额高达9800万元。该公司主要生产聚酰亚胺薄膜(BOPI),因为经营不善,已经于2011年12月份倒闭。

  上述两件事情高度巧合在同一时间发生,给该担保公司和背后的赵积娣毁灭性的打击。据一位权威的知情人士告诉记者,为了填补挪用集体资金的亏空,赵积娣在春节前后用尽办法。

  龙年初六的一个上午,在华士镇有关领导的陪同下,赵积娣等人前往附近一个著名的村庄拜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并最终筹集到3000万元。紧接着,他们又到当地著名的企业江苏海达科技集团找到董事长徐有才,向其借了1000万元。对这笔借款,本报记者已经得到徐有才的直接证实。

  通过这两笔大的借款,以及此前被私吞的高利贷利息所得,赵积娣填补了给集体资金造成的窟窿,也因此免于被华士镇以及江阴市追究责任。

  据称,为了弥补自己擅自动用集体资金的账目漏洞,2月份赵积娣曾经找前村委会副主任赵元兴作假凭证,把一些文件重新签字。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赵元兴确认了对一些文件重新签字的事实。

  据上述内部知情人士表示,赵挪用集体资金高达5000万元,并未得到村委会的同意,而是私人行为。龙砂村纪律监察委员会主任王棋对本报记者最初表示,“此事是村委会集体决定”,但他很快又否认。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2009年,赵积娣曾经提出要把集体资金拿出去赚利息,当时拿出去约有1000多万元,是得到集体同意的。但是此后,赵积娣不断把集体资金抽调出去放贷,其他领导并不知情。

  在赵积娣的巨额借贷活动中,通过一家担保公司进行,该公司负责人为赵汝凤和赵国芹(音),此两人分别为前中国银行华士支行负责人和前江阴农商行华士镇负责人。

  根据记者从江阴市工商局调查得到资料,赵汝凤控股一家江阴万欣投资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投资理财、融资等。该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赵汝凤出资255万元。记者实地探查,这家公司注册地江阴市芙蓉路260号大罗商贸中心的6楼并无该公司任何踪迹。据该楼宇一位人士介绍,此楼乃是著名的注册集中地,所谓的楼宇经济。

  对于赵积娣涉嫌挪用公款的行为,华士镇宣传科的徐金南向本报记者表示,经过组织调查,并不存在。但他并未出示正式的调查结论,并表示仅有一些询问。

  赵积娣曾经在华士镇做妇女工作,和赵汝凤是同事。1989年起赵积娣担任东升村的党支部书记,2002年3月由东升村、华北村二村合并,设立了东升村,2006年8月再由东升村与华丰村二村合并成立现在的龙砂村。赵积娣始终是合并后的村子的党委书记,至今23年,和历任华士镇领导相熟,而作为社会主义集体经济形象的华西村所在的镇子,不少镇领导后来都高升到江阴市。

  面对记者的数次采访要求,赵积娣均以出差为由予以拒绝。“你们讲的事情都不存在,我不认识赵汝凤。”赵积娣一口回绝。

  村官的资本游戏

  如果说孙锋的出逃是压倒赵积娣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么稍早一些倒闭的天华科技则是给予赵积娣的担保公司最大打击。

  “天华科技给他们开出的利息达到30%,每月结息,都是几百万元的现金送过来。”一位龙砂村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借出的资金从月息2分钱逐步升到月息3分钱,逐年提高。分析人士指出,正常渠道资金短缺下,民间借贷巨大的利益是促使赵积娣不断加码投入集体资金的动力。

  对于赵积娣借钱给天华科技的事情,本报记者从天华科技破产前一位程姓会计处得到证实。据该会计告诉记者,赵积娣通过赵汝凤的担保公司放贷,而赵汝凤则把资金出借给另一个中间人,此人最终把钱高利息贷给天华科技总经理冯嗣荣。

  据程会计介绍,天华科技2003年成立,直到2009年底产品才研发成功,由于技术不成熟,边学边做,烧掉了不少钱。记者查询工商资料证实了上述说法。成立之初,该公司为一家港澳合资公司,此后股东几经变化,2011年8月,江阴金光电子新材料有限公司(下称“金光电子”)成为唯一股东。金光电子的股东分别为周剑明、唐泉清和冯嗣荣。冯嗣荣始终是该公司的总经理,也是该项技术的引进者。

  赵积娣的资金介入正是在新产品研发成功之后,当时冯嗣荣准备上马第二条生产线,急需资金。据知情人士透露,不仅许诺赵积娣的资金可以入股,而且还同时支付不菲的利息,达到15%。据村民告诉记者,赵积娣借给冯嗣荣的资金高达亿元,“按照他的说法,企业三年之内就要上市,前景非常广阔,赵被忽悠了。”

  事实上,除了赵积娣等人资金进来之外,2011年8月份的股东大手笔增资,从827.73万元增资到3000万元。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在12月份,该公司就因负债约1.5亿元倒闭。

  在已经关门的天华科技门前,记者仅看到一个门卫,院子里面设施破败,还有尚未完工的建筑上钢筋水泥裸露在外。据悉,该厂人数不过几十人,2010年产值约4000万元,盈利有限。

  冯嗣荣的疯狂融资,最终导致公司无力还钱。据可靠消息,涉嫌非法集资的冯嗣荣本人目前已经被公安机关控制,关于天华科技的重组事宜,江阴市政府正在寻找合适的接盘机构。

  而作为华士镇龙砂村党委书记的赵积娣,大概万万没有想到,她所运作的资金所重点投入的两个对象都在2011年的12月陷入危机,孙锋跑路国外,天华科技破产重整,其原本隐蔽的资本游戏,也因此被村委和村民知道,并引起公愤。

(本文来源:中国经营报 作者:李辉 冯雅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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